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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8:船 (第3/3页)
道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锈蚀铁门,门外是豁然开朗的废弃码头。月光惨淡,照着堆积如山的报废集装箱、倾倒的吊机铁架、和远处黑沉沉的海面。海浪在不远处扑打水泥墩,溅起惨白的沫子。 谌巡转过身,面对着薛宜。他脸上有泥污,有血迹,额发被汗浸湿,黏在眉骨,模样堪称狼狈。但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直直钉进薛宜瞳孔深处。 “薛宜,你很聪明,也够狠。在潼阳,你敢单枪匹马来找我要人;今晚,楚季帆把你扣在岛上,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求饶,是找机会往外传消息。”他语速很快,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,“我要你欠我的恩,要你还的,就是欢欢的后半生。我不在乎你和宴平章用什么方法,照顾她,保护她,让她开开心心的,等我出来,律师说了,我最多叁十年。” “你……”薛宜喉咙发紧,“你就这么信我们?万一我们——” “没有万一。” 谌巡打断她,忽然咧开嘴。那笑容毫无征兆地绽放在他沾着污迹和血痕的脸上,在危机四伏的黑暗中,竟透出一种奇异的、与他整个人完全割裂的天真,不是孩童的不谙世事,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、非黑即白的笃信,像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唯一的神祇,眼里没有丝毫阴霾与犹疑。 “整个京州能找出来底子干净的家族我一只手数的过来,但死皮赖脸能赖上的也就你了,谁叫我俩有孽缘呢。宴平章更是个傻子,”他笑意加深,那笑容里竟带着点欣赏的暖意,与此刻亡命的处境格格不入,“为了心里那点破理想,为了几条被污染的河,几片被砍秃的山,一栋破烂尾楼就敢把自己人生搭进去的蠢货能不干净吗。” 他摇了摇头,仿佛在感慨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。 “你们师出同门,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蠢货。不认潜规则,不信灰色地带,不懂权衡利弊,脑子里就一根筋,撞了南墙……大概也只会想着怎么把墙凿穿,而不是绕路。” “蠢得让人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薛宜被荆棘刮伤、却依旧挺直的背脊上,又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另一个同样“蠢”得无可救药的身影。那未尽的尾音融化在潮湿的海风里,化作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叹息的慨然。 “让人没办法不把最后一点念想,押上去。” 远处,引擎声再次逼近,更多的灯光刺破夜幕,朝码头方向聚拢。楚季帆的人追来了,而且是大部队。 谌巡不再废话,一把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,拽着薛宜冲进码头区。海风骤然猛烈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在集装箱迷宫中快速穿行,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,左拐右绕,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、半浸在海水中的小型栈桥边。 桥边系着一艘快艇,罩着迷彩防水布,在波浪里轻轻摇晃。 “上去!”谌巡将薛宜推上快艇,自己跟着跳上来,一把扯掉防水布,露出下面保养良好的引擎和cao控台。他动作熟练地检查油表、线路,然后从座椅下摸出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,尾管喷出青烟。 “抓紧!”谌巡低喝,猛推cao纵杆。 快艇如离弦之箭,劈开墨黑的海面,朝着港口外更广阔的黑暗疾驰。咸冷的海风如刀割面,薛宜死死抓住艇侧扶手,回头望去—— 码头方向,七八辆越野车已然赶到,雪亮的大灯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。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站在最前方,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,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遥遥锁定了快艇的方向。 是楚季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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